2025年10月14日 星期二

甘露麵包

梭羅給布雷克的第二封信的主題是麵包。他說,我們真正要的麵包是什麼?我們正在烘焙的麵包是甘甜的嗎?還是加了各種的人工香料、非天然酵母發酵的胖達人麵包?

要怎麼過活,賺取我們的麵包是一個嚴肅的課題;然而,大部份的人碰到這個問題總是閃閃躲躲。如果,一個人能夠好好的思考這個問題,下決心去實現,即便最後只賺得一點點麵包屑,也足以令他含笑而終。因為,那不是普通麵包,而是甘露麵包。

我在這裡要借用梭羅的文字再說說那被稱為涅槃的麵包。這可是真真實實的,無論有形還是無形 –– 那些用他們的心、生命和力量,認真誠懇去追求涅槃麵包的人,最後不但定會得到,而且得到的肯定十分香甜。假如麵包品質對的話(沒有摻雜著像法的麵包),只要是一小塊,哪怕僅是麵包屑,也就足夠;因為它有無限的營養,只要一口便能永生。若是在死前得嚐一口,便能和自己的一生一起嚥下。

周處除三害:Be not simply good; be good for something.

不要只做個好人;要做個有益的人。梭羅給布雷克的第一封信,隔了快一個月,我才又拿出來讀。這封信寫得很拉雜,因此不容易抓到重點。不過,讀到這一句也就夠了。梭羅舉了個例:寓言故事總有它的寓意,但小孩子只喜歡它的故事(All fables, indeed, have their morals; but the innocent enjoy the story.)。梭羅要布雷克不要太道德(too moral),因為這樣會因自欺而錯失真的生活(You may cheat yourself out of much life so.)。
 
剛好我也想到個例子,便是最近看的電影《周處除三害》。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只是當個好人;要當個有益的人。而電影告訴我們甚麼,其實並不重要,重點是觀眾看得歡喜。

 

旅行的意義

為何我總覺得不需要旅行,亦不必出國;讀了梭羅給布雷克的第一封信,我就明白了。梭羅寫道:真實的生活,就好像到遙遠的國度旅行,發現自己的周遭盡是新的景色、新的人事物;只要被陳舊的東西圍繞,便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在過日子。
 
台灣人需要旅行,即是渴望真實的生活;因為在台灣,過的都是假日子。日復一日,都是一樣的「新」聞。台灣人心裡也知道這樣不對,如此下去,日子不可能會變好,卻又不知怎麼辦,只好藉著出國或小旅行,一時逃避。

清道夫的角色

早上五點多就醒來。喝了咖啡後精神很好,但不想讀經。昨天(2024年四月十四日)發現噗浪還在,昨晚便把帳號找回來看;2011年4月之後,我便沒噗新東西了。然後,又在自己噗浪河道上發現自己曾用過 remember the milk 這個程式;於是也把自己的帳號找回來,登入後看,裡面有許多沒完成的待辦事項;部分的待辦事項因為是重覆的,所以不斷累積到了幾百筆。我看著那些累積的待辦事項,想了一下,才知道那是〈角色扮演〉一文所提到的事。
 
我那時替自己找了幾種角色來試;它們是:英語系學生,居士禪修者,程式設計師,詩人,清道夫。其中居士禪修者及程式設計師每週二次,其他角色每週一次。這些角色,除了清道夫外,每日要研習的東西便成了不斷重覆的待辦事項。
 
〈角色扮演〉一文還提到要讀《湖濱書簡》這本書。那時讀了一陣,還沒讀完便不知因何事中斷了。今晚(2024年四月十五日)又拿出來看,覺得很有趣。或許這回可以將它看完。


昆蟲學之父

梭羅從 Kirby and Spence 的“Introduction to Entomology”發現,昆蟲只有在幼蟲階段才會大吃大喝;蛻變為成蟲後,就只需吃一點點足可維生。我們台灣人,一到了農曆過年,便自動退化為幼蟲階段,數日大吃大喝。有這種生物生存的國度,如何變成「已開發」? 牠們不是從蛹化為蝶,而是自蛹化為蟲。

我現在發現,一個人到了智慧成熟階段,亦不再需要攝取太多的資訊或知識,每天只要讀一點有用的東西便已足夠。佛陀說:「若於四食,無貪無喜,則無憂悲,亦無塵垢。」四食之中的意思食及識食,指的便是精神食糧。若是一個人已經齒牙動搖,仍然對知識無有饜足,整天盯著電視或手機,或像政客那樣,在書展搬一堆書回去,那他便是馬齒徒長。

上班手記第二季

幾日前上午整理舊物時,看到趙兄的來信,便從信封裡拿出來看。是三十年前(1994年)我剛到德國時,他從 Bielefeld 寄到 Saarbruechen 給我的。現代人已經很少寫信了,這東西堪稱古文物,於是我用掃描 APP 將兩張信紙掃成 PDF 檔,當 email 的附加檔案寄去給他。到了晚上,收到他的 email,信中說,他看了自己寫的信,想起了那段膽大而又不知愁的日子。

我最近一直在想,若有輪迴,為了不要轉生惡趣、永世淪落,應該要努力在此世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若無輪迴,只有此生,更應該把握時間,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否則死了就沒機會了。哪來的時間選什麼勞什子總統呢?梭羅說,他以前,比目前更苦惱著如何過真誠的生活、如何把自由留下來的那段日子,曾在鐵路旁看過一種大盒子,鐵路工人會在下班時把工具鎖在裡面。他認為那種盒子便夠人居住,讓愛情中有自由,靈魂中有自在(have freedom in his love, and in his soul be free.)。他說,他現在變得有點麻木不仁(callous),比較沒有像過去這麼苦惱了。似乎,人年紀愈大,愈是膽小、愈是麻木不仁;愁的不是如何過真誠的生活、如何保留追求理想的自由,而是如何能夠在剩下的日子裡舒服的過日子。

昨天,我收到明年的錄用通知,可以繼續工作到明年十二月初。短暫休息一個月後,又將回到文明社會裡,去那裡當一個過客。

紅 線

沒有人是完美的,要挑別人的毛病很容易,政治人物因此很難討好每一個人。歷史上的政治人物,無論有多少豐功偉業,亦是有褒有貶。也因此我認為電視上的政治名嘴是很下等的職業,看政論節目是浪費生命;在臉書上和人討論政治,只能把它當作一種娛樂,認真你就輸了。

每個人心裡總有一道紅線,當被人踩到了,那就不行。對於我來說,政治人物要做事情,難免要得罪人,有點小問題都可以原諒,但拆人民的房子就是不行。那就是我的紅線。梭羅說,人需要個家,這是他求溫暖與舒適的地方,先是為身體的溫暖,然後是為情感上的溫暖(Man wanted a home, a place of warmth, or comfort, first of physical warmth, then the warmth of the affections.)。會拆人民房子的政客,無法期待會是個有情感的人。

對人類感到失望

針對流行時尚,梭羅說,巴黎的猴王戴了頂帽子,美國的猴子馬上跟著戴。梭羅因此慨歎,人類到底能不能做點簡單而誠實的事?如果梭羅看到《穿著 Prada 的惡魔》這部電影受到這麼多的好評,大概會對人類更加絕望。總之,他認為,衣著服裝這樁事,談不上是一門藝術。(On the whole, I think that it cannot be maintained that dressing has in this or any country risen to  the dignity of an art.)

從小到老,我為自己買的衣褲加起來大概不足五件;不是我母親幫我買,就是家裡的人不穿,我拿來穿。但我還是有穿不完的衣褲。這也許是世人對我感到失望的原因。

苜蓿風味與 mortal coil

梭羅說,如果要換新衣,包在裡面的人也應該是新的,否則便像新瓶裝舊酒。很多三C大廠,每年都要推新產品,但新的東西不容易創造發明,只好用這招,新瓶裝舊酒。
當我們的內在發生轉變而擴大;譬如,青春期,如蛇在蛻皮、毛蟲蛻變,那才是換新裝的時機。因為,衣服,梭羅說,不過是 our outmost cuticle and mortal coil。孟祥森把這幾個字翻譯為:最外表的表皮,是皮囊的皮囊。

Mortal coil,語出莎翁的《哈姆雷特》,shuffle off(擺脫) this mortal coil 意為死亡。因此 mortal coil 便被引申解釋為塵世的糾纏。梭羅說,衣服不過是人的 mortal coil;對於必須時常出入社交場合的人來說,確是如此。孟祥森應該知道 mortal coil 的出處,但他仍將它譯為「皮囊的皮囊」。我猜這個譯法,他自己是很得意的。

我每天上班,要經過高雄榮總。民族路榮總附近一個路口三角窗,有一間賣宵夜的點心店。我每次輪夜班,都會先去買個東西,冰在辦公室的冰箱,當早餐吃。他們有一種點心,用燒餅包滿苜蓿芽,綴上一些葡萄乾和水果片,並不是多美味的餐點,但很清爽,適合整晚沒睡的人當早餐吃。有一句話叫苜蓿風味,即清苦的生活。但我覺得,有苜蓿風味的燒餅,最能擺脫塵世的糾纏。




All men want, not something to do with, but something to do.

All men want, not something to do with, but something to do, or rather something to be. 

這一回重讀《湖濱散記》,發現梭羅金句連連,令人目不暇給。每讀一段,很難不停下來思考一下。這樣下去,也許我到死也讀不完這本書。

如果,一個人終於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一輩子從事的工作,他並不需要去買一套新衣才能開始,穿著原來的舊衣裳也就夠了。因為,這個人要的是,去做什麼、去成為什麼,而不是用什麼去做。很多人,還沒開始練字,就先買足文房四寶;還沒開始彈琴,便先買一架平台鋼琴。這樣的人,不用說成為書法家、演奏家,可能東西買齊後就不再繼續了。就像我一樣,原本想學程式設計,卻只是想著要用什麼編輯器;等到編輯器都弄好了,又不想學了。

知道自己能夠讀的書有限後,便會先看看書的作者是怎樣的人,再決定要不要看。我小時候學寫字,覺得顏真卿的字不漂亮,但長大後我就學顏體。因為學他的字,不僅是學他的字,還學他的情操。看一個有德性的人寫的書,不僅學他的思想文字,還學他的精神。最近剛在公視網站看了記錄片《藏傳佛教:噤聲秘密》。不少人盲目的信仰,就跟台灣人對有錢企業家的崇拜差不多。我們不要看一個人說了什麼、寫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麼事、他是怎樣的人。財富是追求德性的行李,若是一個人或組織太有錢,你要先對他們所做的事存疑,或許可以避免錯誤的判斷。


屏東新埤的邱斯基

屏東新埤的邱斯基說:
華人愛講
面子
西方人比較注重
尊嚴
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其實西方人也不一定注重尊嚴,這就是梭羅說的,「因為他在意的,不是什麼是可敬的,而是什麼是被人尊敬的(for he considers, not what is truly respectable, but what is respected.)。」
 
差別在於,你若是告訴台灣人,人要活得有尊嚴,一般的台灣人會認為你在「講笑」。這也就是為什麼,台灣的政治人物,無論做了什麼丟臉見笑的事,只要能選上,都無所謂。只要選上了,就會被人尊敬,雖然行為一點也不可敬,甚至可恥。



2025年10月6日 星期一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Not long since, a strolling Indian went to sell baskets at the house of a well-known lawyer in my neighbourhood. `Do you wish to buy any baskets?’ he asked. `No, we do not want any,’ was the reply. `What!’ exclaimed the Indian, as he went out the gate, `do you mean to starve us?’ Having seen his industrious white neighbours so well off,  - that the lawyer has only to weave arguments, and by some magic wealth and standing followed, - he had said to himself: I will go into business; I will weave baskets; it is a thing which I can do. Thinking that when he had made the baskets he would have  done his part, and then it would be the white man’s to buy them. He had not discovered that it was necessary for him to make it worth the other’s while to buy them, or at least make him think that it was so, or to make something else which it would be worth his while to buy. I too had woven a kind of basket of a delicate texture, but I had not made it worth any one’s while to buy them. Yet not the less, in my case, did I think it worth my while to weave them, and instead of studying how to make it worth men’s while to buy my baskets, I studied rather how to avoid the necessity of selling them. The life which men praise and regard as successful is but one kind. Why should we exaggerate any one kind at the expense of the others?

有一個印第安人要賣籃子給梭羅的律師鄰居,結果被拒絕。梭羅說,他沒有把籃子做得讓人覺得值得花錢去買,反而抱怨,律師不過和他一樣,編織一些辯辭,恁甚麼就可以名利雙收?

話鋒一轉,梭羅說,他自己也在編織一種籃子,但並沒有去想要讓它值得別人來買。反而,更多的是(not the less),讓它本身值得自己去編。不但不想辦法讓它值得別人來買,還想辦法排除販售它的必要。他說,沒有必要以貶低別人的東西為代價,只為了彰顯自己東西的價值。
 
有一個沒有文化的立委說,文化界像乞丐一樣;要文化人「丟掉那隻要飯的碗」。確實,有不少這樣的文化人,並沒有想要編織值得人買的籃子,只是編好了籃子,其他部份便不是他的責任,政府要負責買單,或是幫他們賣。但就算他們編了有價值的籃子,還是想把它們賣出去。編了這樣的籃子,大賣後,或得了什麼獎後,並不會在受到肯定後,改而單純讓他的籃子更值得編,持續努力;仍是在想著怎樣才能再得獎、再大賣。所以說,今之學者,只是為人,而不為己。
 

陪伴的重要

登山家三條魚說,當她自己受困時,她才體會到一個待救者的心情,與救援者的心情完全不同。救援者考量的是,到了那裡,是不是可以把人帶下來;然而,她當時的心情是,很需要很需要救難人員,只要能來到她身邊,就算沒有辦法把她帶下去,也沒有關係。

《深夜食堂》中有一集,我記得有一個瀕死的人希望死前能見一個人,但那個人很猶豫。食堂老闆對他說,見不見,不是由你來決定。因此,人不要覺得自己能夠決定很多事情;人在世上,大部份的情況,都是身不由己。梭羅說,他從沒有真的幫太陽昇起過,但是,不必懷疑,能夠陪伴太陽昇起,對衪來說,就跟幫衪昇起同等重要。(It is true, I never assisted the sun materially in his rising, but, doubt not, it was of the last importance only to be present at it.)就連太陽也需要人的陪伴,更何況是人呢?


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寫作這件事兒

In any weather, at any hour of the day or night, I have been anxious to improve the nick of time, and notch it on my stick too; to stand on the meeting of two eternities, the past and future, which is precisely the present moment; to toe that line. You will pardon some obscurities, for there are more secrets in my trade than in most men's, and yet not voluntarily kept, but inseparable from its very nature. I would gladly tell all that I know about it, and never paint "No Admittance" on my gate.

I long ago lost a hound, a bay horse, and a turtle dove, and am still on their trail. Many are the travellers I have spoken concerning them, describing their tracks and what calls they answered to. I have met one or two who had heard the hound, and the tramp of the horse, and even seen the dove disappear behind a cloud, and they seemed as anxious to recover them as if they had lost them themselves.

這兩段文字是本書最神秘難暸的部份。我的理解如下:

梭羅珍惜活著的每一刻,不會像我一樣,偶爾還關心一下政治、時事,滑滑臉書。(I have been anxious to improve the nick of time, and notch it on my stick too;…)若是有什麼感觸,他就會記下來,並照著做(to toe that line)。寫作這個行業,你不能寫得太露骨,所以說作家這一行的本性和秘密分不開。文字便是這樣。你以為讓雨水飄進來,就夠清楚,讀者就應該知道下雨了,但大部份的人並不知道。難道要寫得更清楚明白嗎?你把雨棚收起,讀者就要罵你,為什麼下雨天還把雨棚收了。

其他的部份,見《Walden 2.0》。

應該去湖濱散步的人

I do not mean to prescribe rules to strong and valiant natures, who will mind their own affairs whether in heaven or hell, and perchance build more magnificently and spend more lavishly than the richest, without ever impoverishing themselves, not knowing how they live, - if, indeed, there are any such, as has been dreamed; nor to those who find their encouragement and inspiration in precisely the present condition of things, and cherish it with the fondness and enthusiasm of lovers, - and, to some extent, I reckon myself in this number; I do not speak to those who are well employed, in whatever circumstances, and they know whether they are well employed or not; - but mainly to the mass of men who are discontented, and idly complaining of the hardness of their lot or of the times, when they might improve them. There are some who complain most energetically and inconsolably of any, because they are, as they say, doing their duty. I also have in my mind that seemingly wealthy, but most terribly impoverished class of all, who have accumulated dross, but know not how to use it, or get rid of it, and thus have forged their own golden or silver fetters.

本書不是為勇敢的人而寫,如香港的勇武派;那種人不論是在哪裡,都有辦法創建屬於自己的天地,而且肯定比有錢人的豪宅更為尊貴氣派。權貴們的豪宅,庶民是禁止入內的;但勇者們建立的天地,卻永遠為人們敞開大門,只怕你沒有勇氣進入。各式各樣的粉絲也不會是本書的對象,那些粉只要能沾附在他們崇拜的偶像上頭,便已心滿意足。他們的官能及根性就像單細胞生物那麼簡單,尚未能發展出認識自由的心智;只有在偶像崩壞,宿主死了,才能讓他們撒手。

最高的藝術作品便是人類追求自由、掙脫束縛的呈現,所以若你見到美好的事物仍會感動,願意為它們做點事,如同為戀人付出一般,不求回報,那也無需看這本書,因為梭羅認為自己某種程度便是屬於這種人。

真正需要看這本書的,是那些不知如何自處的人;懷才不遇,對現實不滿,而且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卻又不肯想辦法改變,自以為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還能怎樣!?還有還有,那些積了許多家產,卻不知該如何使用,用自己的積蓄買了豪華監獄給自己住的人。梭羅要為這群人開立一些處方。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When a man is warmed by the several modes which I have described, what does he want next? Surely not more warmth of the same kind, as more and richer food, larger and more splendid houses, finer and more abundant clothing, more numerous, incessant, and hotter fires, and the like. When he has obtained those things which are necessary to life, there is another alternative than to obtain the superfluities; and that is, to adventure on life now, his vacation from humbler toil having commenced.
    The soil, it appears, is suited to the seed, for it has sent its radicle downward, and it may now send its shoot upward also with confidence. Why has man rooted himself thus firmly in the earth, but that he may rise in the same proportion into the heavens above? – for the nobler plants are valued for the fruit they bear at last in the air and light, far from the ground, and are not treated like the humbler esculents, which, though they may be biennials, are cultivated only till they have perfected their root, and often cut down at top for this purpose, so that most would not know them in their flowering season.

當人們已經滿足了生活最基本的需要,當然還可以繼續買房來當包租公婆,還可以買幾個衣櫉來掛永遠穿不到的衣服,還可以把自己吃得腦滿腸肥。但,我們還可以有另一種選擇,那即是,開始探索自己的生命。既然卑微的辛勞已經結束,便可以開始放長假了,不必等到退休。土壤即是種子的生活所需。種子將它的胚根往下送,然後它的芽,會帶著信念,往上伸。

正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樹木把根在土地裡紮得愈穩,就能長得更高、更接近上天。家國社會栽培一個人,不是只讓他成為可食用植物,只要根長齊了,連花也不給開,便將它刨取,而是讓它成材(才)。

拈花微笑的梭羅

佛陀年老時,對迦葉說:「咱們年紀都不小了,穿著那種破布縫製的糞掃衣一定非常難受;從現在起,你就待在我旁邊,換穿信眾提供的衣服;若有人邀請我去家裡,你也可以跟我一道去吃他們施捨的食物。」迦葉回道:「先生,長久以來,我便一直住在林裡,跟人家說住林裡有多好多好,讚歎乞食支、糞掃衣支等等頭陀苦行,倡言少欲知足、獨居遠離的精進之樂。」佛陀問迦葉何苦如此。迦葉回道:「這有兩個原因。一者,我這樣活的心安理得、長夜安樂;再者,以後的人若是知道佛陀的弟子曾經這樣生活,或許有人心嚮往之,也跟著這麼做,那他們就可以得到和我一樣的益處。」佛陀之所以將衣鉢傳給迦葉,不是因為禪宗的拈花微笑,而是迦葉傳承了佛陀少欲知足的真諦。

梭羅說,最有智慧的人,莫不是過著簡單而清貧的日子(…, the wisest have ever lived a more simple and meagre life than the poor)。無論是在中國、印度、波斯、希臘,古代的哲學家都屬於外在相當貧窮、內在相當富有的階級。雖然我們對他們知道的並不多,但知道這一點也已經很可觀了。

除非像迦葉一樣,自願的貧窮,用如此優越的高度來觀察人生,否則必會產生偏頗的結論。(None can be an impartial or wise observer of human life but from the vantage ground of what we should call voluntary poverty.)奢侈的活,其果實便是奢侈的;不論在農業,商業,文學或藝術,都是一樣。


最佳藝術創作

最佳藝術創作
宣示人類掙扎
解放種種束縛
當代的藝術品
卻要人舒適地
生活在束縛裡

因此梭羅說,大部份的奢侈品,及生活上所謂的享受,不僅不是生活上的剛需,而且是生活上的「剛障」,阻礙了人的提昇。我看到很多人,退休之後,為自己買了一部雙B轎車,將剩餘的人生投注在照顧一輛車上。

梭羅在這段文字還說了很多;譬如,大學者和大思想家的成就,往往是朝臣的成就,而不是王者的,亦不是仁者的(The success of great scholars and thinkers is commonly a courtier-like success, not kingly, not manly.)。這段話若聽在孔子門徒耳裡,肯定很不受用。


2025年10月1日 星期三

生活最基本的需要是甚麼?

Let us consider for a moment what most of the trouble and anxiety which I have referred to is about, and how much it is necessary that we be troubled, or at least, careful. It would be some advantage to live a primitive and frontier life, though in the midst of an outward civilization, if only to learn what are the gross necessaries of life and what methods have been taken to obtain them; or even to look over the old day-books of the merchants, to see what it was that the men most commonly bought at the stores, what they stored, that is, what are the grossest groceries. For the improvements of ages have had but little influence on the essential laws of man’s existence: as our skeletons, probably, are not to be distinguished from those of our ancestors.

這一段重要的話也是之前被我忽略的。為什麼本書的第一章即是〈經濟〉,ECONOMY?因為一個嚴肅的思想家,不能只是天馬行空,不切實際;要先顧腹肚,才可以顧佛祖。到底,現代人生活最基本的需要和我們的祖先有什麼差別?梭羅要我們去原野或偏遠地區生活一陣子;或者,如果找得到的話,拿以前雜貨店的帳簿出來,看看人們最常買的,是些什麼東西,便可以知道了。

幾天前,在公視看了《群山之島》第一集;前一陣子,在MOD看了《山椒魚來了》。發現台灣的年青一輩,要比我那時候勇敢多了。他們比我更有機會知道,生活最基本的需要是甚麼,而不是停電一個小時就靠北、沒蛋吃就哀嗥。

我們在滿足了生活最基本的需要之後,便可以開始考慮面對生命中真正的問題了。考慮面對,梭羅用了 entertain 這個字。Entertain 主要有二個意思,一娛樂,二款待。第三個意思,考慮或面對,倒是很少見。也許英格蘭人覺得考慮面對一個問題是件有娛樂性的事,是對自己的一種款待。

根據梭羅歸納的結果,人類的生活最基本的需要即是維持生機熱,vital heat;只要能維持生機熱,就能繼續活著。維持生機熱的手段,不外食、衣、住。冬天的話也許需要燃料取暖;在台灣南部則屬於全不需要,或半不需要。目前,在台灣這個國家,就算身體已經熱(肥)得很不健康,還是很少人想去考慮生命中真正的問題。人人工作了幾十年,為的是希望能在退休後,舒舒服服的維持生機熱;然而,到了那個年齡,人的身體已經因為通風不良,就算使用再好的燃料,也燒得不好,就好像冒煙的排氣管,散發著老人羶。
 
梭羅在這裡提到了達爾文,而達爾文的《物種起源》要在1859年才出版。本書的出版還較之早了五年。

《論語》為政第二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這段孔子所說的話,許多人耳熟能詳,但很少有像梭羅理解得那麼好的。梭羅說,若是我們能將本能可以感受到的事實用理智來證實,人類就可以將他們的生命奠基於此事實基礎之上。譬如,我本能感受到縱慾是錯誤的,而藉著少欲知足來證實;於是,我便可以將我的生命奠基於此事實基礎上。

能夠用我們理智來證實的,才是真知;無法用理智證實的,便為不知。That is true knowledge (是知也)。

臉友所說好的東西,大部份我在靈魂裡認為是壞的。如果我有什麼感到抱歉的,那就是,為什麼,我總是在臉書上表現得這麼得體?我是中了什麼邪,有必要這麼彬彬有禮?誰能夠為我的前程說三道四?如果我生來就是一隻烏龜,我要怎麼變成火箭?

風含翠篠娟娟淨 雨裛紅蕖冉冉香

 We might try our lives by a thousand simple tests; as, for instance, that the same sun which ripens my beans illumines at once a system of earths like ours. If I has remembered this it would have prevented some mistakes. This was not the light in which I hoed them. The stars are the apexes of what wonderful triangles! What distant and beings in the various mansions of the universe are contemplating the same one at the same moment! Nature and human life are as various as our several constitutions. Who shall say what prospect life offers to another? Could a greater miracle take place than for us to look through each other’s eyes for an instant? We should live in all the ages of the world in an hour; ay, in all the worlds of the ages. History, Poetry, Mythology! – I know of no reading of another’s experience so startling and informing as this would be. 


這段話是梭羅在書中第一個高潮;就好像聽交響樂,一開始有一些起伏,到了一個階段,會有一個高潮。梭羅寫到這裡,已經像書法家的狂草,不太在意自己的筆法了。雖然孟祥森譯得極好,但這種文字無法翻譯。
 
這段文字可以和他寫給 Blake 信中的一段文字比較:
 
Men cannot conceive of  a state of things so fair that it cannot be realized. Can any man honestly consult his experience and say that it is so? Have we any facts to appeal to when  we say that our dreams are premature? Did you ever hear of a man who had striven all his life faithfully and singly toward an object and in no measure obtained it? If a man constantly aspires, is he not elevated? Did ever a man try heroism, magnanimity, truth, sincerity, and find that there was no advantage in them? that it was a vain endeavor? ...


你殺一點時間 我殺一點時間 大家都殺時間 就醬失去永恆

梭羅看到美國人的生活方式,慨嘆說:還說什麼人的神性!(Talk of a divinity in man!)跟運輸的利益比起來,他的人生目的算得了什麼?(What is his destiny to him compared with the shipping interests?)他還說,趕車的人,至高的義務是餵餵馬,給他的馬喝喝水!

我必須說,今天在台灣,看到一個人至高的義務是給他的寵物溫飽,那已經令人安慰。說什麼人的佛性!就算人有靈魂,也早就被物質統治了。看看那些整天盯著股盤的人,買到便宜一點的包包就欣喜若狂的貴婦,還有買運動鞋的!或許人類可以藉著購物殺時間而不會傷害到永恆。
 
難道那些囤積患者都是同一個靈魂嗎?當然不是。他們之所以會囤積,必定有不同的精神問題,但因為囤積,都被看成是一樣的問題了。其實最嚴重的,不是囤積不必要的東西,而是看到別人有錢買名貴的手錶、包包,還會心生羨慕,甚而嫉妒。

佛陀說,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這便是梭羅說的,a fame won by his own deeds。你買了什麼東西,死後留下什麼囤積物,你就成了怎樣的人。


齊墩果酸

本來在重讀《湖濱散記》時,想將部落格改一改;但覺得有點麻煩,而且要改的可能不少,所以變成3.0;或者應該是2.1。

Bloom 這個字,最常用的兩個意思,當名詞用是花朵,當動詞用則是盛開。但梭羅說,我們人類天性中最精妙的(the finest)特質,like the bloom on fruits,只有至為細心的處置才能保存下來。這裡的 bloom 則是葡萄或漿果表面一層粉狀物質,化學上叫作齊墩果酸(Oleanolic acid)。齊墩果酸主要具有護肝降酶、促進肝細胞再生、抗炎、強心、利尿、抗腫瘤等作用,還具有降血糖、降血脂、鎮靜的作用。梭羅那個時候,bloom 應該尚未有化學名稱,卻也能知道它的價值。

梭羅說,我們無論對他人或對自己,都不能好好對待,當然就吃不到自己和他人身上的齊墩果酸。之前讀這一段時,還很少人說到「無條件基本收入」(UBI,Universal Basic Income)這個概念,但這幾年開始有相關的討論。雖然,要達到這個目標還有點距離,但我們應該知道,對待他人或是自己,就要像戰國四公子對待食客一樣,免費供他吃穿,熱誠的招待他,才能發掘他的價值。


甘露麵包

梭羅給布雷克的第二封信的主題是麵包。他說,我們真正要的麵包是什麼?我們正在烘焙的麵包是甘甜的嗎?還是加了各種的人工香料、非天然酵母發酵的胖達人麵包? 要怎麼過活,賺取我們的麵包是一個嚴肅的課題;然而,大部份的人碰到這個問題總是閃閃躲躲。如果,一個人能夠好好的思考這個問題,下決心去...